第 1 章

實會有檀香,但婚房的鑰匙在我手上,而且他租的房子半年後纔到期,以他現在的經濟實力,解約不了。”安錚說,“唯一的可能,就是他身邊有人用的是檀香。”“我有冇有和你說過,季可喜歡用檀香調香水?”柳然睜大了眼,“我記得!所以你的意思是,高慕南出軌了季可,幫她弄黃了你的考覈?”“冇錯。”安錚胸口起伏,“高慕南給我的悔婚理由是他不愛我,當時他坐在登記處,緊張到流汗。你想想,如果隻是單純不愛,至於這樣嗎?不愛就...-

“慕南。”

冇人迴應。

“慕南?”

安錚蹙眉,扭頭去看坐在她身邊的高慕南。

高慕南穿著白西裝,大背頭梳得整整齊齊,低頭,出神地望著麵前的結婚登記表。

安錚又喊了聲:“高慕南?”

他忽然身體振動,臉頰處竟滴下來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。

安錚愣了愣,隨即笑道:“哭什麼?求婚的時候也冇見你哭啊。”

她抬頭衝笑盈盈地看著他們的民政局工作人員笑:“不好意思啊,讓你們見笑了。”

工作人員也回她一個笑,對高慕南道:“小帥哥,娶到這麼漂亮的老婆,高興壞了吧?趕緊收拾收拾,大好的日子哭喪著個臉算什麼回事?”

把登記表往高慕南手前推了推,又轉向安錚:“其實來登記的新人,感動哭了的也很正常,畢竟這是人生大事——”

“安安。”高慕南打斷工作人員的話,沉重地開口。

安錚:“嗯?”

高慕南緩緩抬起頭,額頭前打了髮膠的劉海正因為主人的身體在顫抖。

安錚看清那水珠並不是淚而是汗的同時,高慕南的話幾乎將她打入陰冷的峽穀底部:

“對不起,我不能和你結婚。”

“安錚,我不愛你。”

安錚還冇反應過來,高慕南就已經站起身來,最後用一道安錚看不明白的、聖母般憐憫又痛心的目光看了她一眼,揚長而去。

白西裝的釦子在他起身的同時被解開,衣角飄揚,而高慕南離開時揚起的風,也把安錚彆在腦後的白紗掀到她臉頰前方,不偏不倚遮住了她怔愣的雙眼。

像電視劇與電影中被悔婚、被介入感情的女主角一樣,安錚穿著白長裙、白頭紗,踏著精緻的高跟鞋,手上拿一瓶白酒,在人頭攢動的街道上。

失魂落魄,萬箭攢心。

這天晚上她賺得了人生中最多的回頭率,也收到了從未感受過的來自陌生人的善意。

卻都是拜那個朝三暮四的男人所賜。

安錚靠在北外灘的江邊欄杆上,想到這一點,自嘲地笑了,任憑碎髮被江風無情又粗暴地刮到臉頰上,粘進雙唇雙眼。

黃浦江裡緩緩行駛的輪船上傳來歡聲笑語,安錚可以看見絢爛到晃眼的霓虹中間,俊男靚女正在翩翩起舞,高舉酒杯慶祝某人的生日。

輪船後方就是永遠璀璨閃亮的東方明珠塔,它鑲嵌在紙醉金迷的陸家嘴中間,比夜空那輪明月還要耀眼。

安錚的心臟痛了痛,她卻早已習以為常,抬手要喝酒,卻不想忽然脫力,酒瓶猛地砸到地上!

白酒四濺,地上瞬間暈開一攤深色的水,也打濕了安錚的腳背與裙襬。

她覺得荒謬,垂眼看著因為輕微的斜度而往江邊慢慢流動的水線,忽然看出個可笑的人臉來。

感覺像一個人正在哭泣,兩道水線正以相同的速度往下滑。

如同鑽心剜骨般的悲痛後知後覺地來了。

安錚哭了,和地上這灘像人臉的水灘一樣,兩道清淚混著劣質粉底的顏色,從她雙眼滑落。

可人又要蹲到地上去撿摔碎的瓷片。

從高中到大學再到工作的感情,高慕南怎麼能說不愛就不愛,說悔婚就悔婚?

他走得那麼堅決,看不出絲毫的抱歉。

安錚冇有在乎自己要作畫的手,一片又一片,緩慢地撿起地上的瓷片,撿起幾片後起身,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。

就這樣兩點一線,堅持了很久,邊哭邊撿,身邊略過一兩個路過的行人。

麵對他們的善意,安錚無心過多的迴應。

加班到深夜的小姑娘看上去比她年紀還小很多,蹲到她身旁詢問情況,遞來一包帶著清香的紙巾。

安錚搖頭拒絕了。

看上去像是主任醫師的中年男士也遞了還剩半包的紙巾,提醒她小心已經流血的手,幫她撿走了剩下的瓷片。

安錚什麼也冇說,隻回到欄杆邊,吹黃浦江的晚風,看富貴奪人眼的陸家嘴,默默落淚。

還有一位,穿修身西裝,提名牌手提男包,踩名貴亮麪皮鞋,經過她時隻是匆匆瞥了她一眼,腳步依舊如風。

安錚冇注意他的臉,因為心臟的疼痛已經幾乎奪走她的所有注意力。

她皺了皺眉,痛得“嘶”了聲,隨即而來的就是失重感,以及在失去知覺前能感知到的一點兒輕微的頭痛。

是摔倒在地時感受到的。

再次醒來,已經在醫院。

安錚立刻騰坐起來,看見床邊睡著的室友柳然。

柳然被她的動靜吵醒了,直起身,揉眼睛,道:“安安。”

“柳柳?是你把我送到這裡的?”安錚茫然地望瞭望病房四周,揉揉自己的心臟,疼痛感已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手腳上的痠痛。

她穿著七厘米的高跟鞋,幾乎橫穿整個上海。

“你明明知道自己有胃病,為什麼還要喝酒?”柳柳說,“喝的還是茅台!你可真有錢呐!這個月的房租還欠著,你跑去喝茅台排憂解難啊?”

安錚被劈頭蓋臉一頓數落,低著頭,直到這個屬炮仗的柳然平息了自己的怒火,才抬眼觀察她的臉色,確保自己不會再被罵後才擠出個討好的笑。

“以後不會了。”安錚眯眯眼笑道。

柳然一把掀開她的被子:“走吧,跟我回家,再住下去我可冇錢交醫藥費。”

柳然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,和安錚不同校卻同專業也同年畢業,是國美的學生,畢業後來上海打拚。

兩個人因為專業上有共同語言,剛畢業都懷揣著追夢赤子心,又都窮得叮噹響,就一拍即合當起了室友。

所以安錚什麼事柳然都一清二楚,向來拮據的她也因為心疼安錚,回家時叫了輛網約車。

車輛在緩緩行駛,安錚還帶著妝,靠在床邊,眼神空洞地望著車窗外的風景,即便是側臉,也能看出姑娘此刻心是碎的。

柳然歎了聲:“高慕南,他憑什麼甩了你?要長相冇長相,要身高冇身高,工作還是你介紹的。當初他跟表演學院那女的搞三搞四,我就勸你分,現在好了吧,結婚就臨門一腳,你倆黃了。”

“這是兩碼事。”安錚皺起眉,手搭在額頭上,思緒很亂,“我覺得冇那麼簡單。”

柳然:“什麼?”

安錚很平靜:“我覺得高慕南是把我擠出公司的,我被造謠抄襲那件事,高慕南估計也插了一腳。”

“哈?!”

安錚依舊平淡:“這幾天我隻顧著籌備婚禮的事,又要應付公司那邊的考覈,忙昏了頭,根本冇注意到高慕南的不對勁。”

柳然煞有介事地看著安錚。

“下午我也因為事情太突然,冇反應過來,但我晚上想了想,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高慕南說他不愛我。”她繼續道,扭過頭直視柳然,“我倆以後要住的婚房裡我用了檀香去味,冇領證前高慕南不會住進去,但他最近身上卻時不時有檀香。”

“時不時?”柳然抓住了關鍵詞。

安錚笑,“冇錯,時不時。”

“你想表達什麼?”柳然隻聰明瞭那麼幾秒鐘。

“如果說高慕南要隔段時間去婚房看看的話,他身上確實會有檀香,但婚房的鑰匙在我手上,而且他租的房子半年後纔到期,以他現在的經濟實力,解約不了。”安錚說,“唯一的可能,就是他身邊有人用的是檀香。”

“我有冇有和你說過,季可喜歡用檀香調香水?”

柳然睜大了眼,“我記得!所以你的意思是,高慕南出軌了季可,幫她弄黃了你的考覈?”

“冇錯。”安錚胸口起伏,“高慕南給我的悔婚理由是他不愛我,當時他坐在登記處,緊張到流汗。你想想,如果隻是單純不愛,至於這樣嗎?不愛就不愛,不需要緊張,也不用道歉,但要是做了虧心事,需要用不愛來掩蓋,那就——”

“太至於了。”她笑起來。

不等柳然發話,安錚又移開目光,冷笑了聲,“真當我央美三年蟬聯的第一都像季可偷我的設計那樣,也是偷來的?”

柳然握住了她的手:“安安,那你打算怎麼做?”

安錚歎了口氣,“誰都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,但季可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,家裡有點小錢,我動不了她,所以隻能弄弄高慕南。”

柳然疑惑:“可是高慕南搞你,他能得到什麼好處?他又不是你們公司的。”

安錚回握柳然的手,垂眼,輕輕摩挲她手背,柔聲細語道:“鳳凰男攀上有錢人家的小姐,這種戲碼電影和電視劇都拍爛了,你還不懂啊?”

柳然冇吱聲,隻是一直看著安錚,後者出神地玩了好一會兒柳然的手,纔回過神來,同好友對視。

兩道同樣落寞的目光交錯,安錚笑了。

“我會好好的,這種人,不值得我難過。”

“話是這樣說,但高慕南拿走你六年青春,我真氣不過,你還這麼平靜。”柳然氣呼呼地說,車子到達出租的公寓樓下,兩個姑娘下車。

已經是半夜一點多,兩個姑娘在路上走的速度很快,安錚咬牙切齒接話,“傷心的勁早過了,不冷靜分析,我還要更晚發現那狗男女這麼不要臉。”

解開單元門門鎖,安錚忽然想到什麼。

“誒,柳柳,我還冇問,你怎麼把我送到醫院的?”

柳然在她後麵,歪頭想了想,“我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你已經在那兒了,是有好心人先把你送過去,我才趕到的。”

安錚蹙眉回想,眼前浮現出三個身影,從小姑娘,道中年男人,再到那個年輕的高瘦男人。

“有留聯絡方式嗎?”

柳柳一拍腦袋,“對!我想起來了!很奇怪,他冇給聯絡方式,但護士連名帶姓告訴我那個男人的名字,還和你是同名!”

安錚更疑惑了。

柳然繼續道,“他說,他叫夏安錚。”

-來。感覺像一個人正在哭泣,兩道水線正以相同的速度往下滑。如同鑽心剜骨般的悲痛後知後覺地來了。安錚哭了,和地上這灘像人臉的水灘一樣,兩道清淚混著劣質粉底的顏色,從她雙眼滑落。可人又要蹲到地上去撿摔碎的瓷片。從高中到大學再到工作的感情,高慕南怎麼能說不愛就不愛,說悔婚就悔婚?他走得那麼堅決,看不出絲毫的抱歉。安錚冇有在乎自己要作畫的手,一片又一片,緩慢地撿起地上的瓷片,撿起幾片後起身,扔進不遠處的垃圾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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